“小淼,好巧,你前天托我打听的事,有消息了。卡尔那边松口了,说下周二审的时候再最终确定节目单和曲目时长。”
“真的吗?”温淼眼睛一亮,“怎么突然改口了?”
之前卡尔那位助理传达的意思可是相当强硬,几乎没有回旋余地。
林序耸耸肩:“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,可能是内部沟通后觉得确实有商讨空间。但不管怎么样,这是个好机会。二审的时候,我们还有机会说服他们保留完整版,或者只做最小限度的调整。”
“我知道了,谢谢学长。”温淼点头,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被直接否定而产生的郁气消散了不少。
林序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,语气不自觉地放缓:“前几天听说你病了,现在好点了吗?”
“已经好了。”
“那关于怎么准备二审的陈述,要不要我们找个时间,单独讨论一下?我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。”
温淼想也没想就摇头,语气十分实诚:“不用的,这个主要涉及到和主办方的直接沟通、这些你不太擅长。我找学长你讨论也用处不大。”
还耽误时间。
旁边的苏荔乐看看一脸“我在陈述事实”的温淼,又看看笑容瞬间有点僵硬的林序,默默地移开了视线,假装对咖啡吧墙上那幅抽象画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哎,自家这小白菜究竟是开窍还是没开窍啊。
“欸,这么巧,你们也在这儿买喝的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几个人循声望去,是休假后回来的徐执宥,他身后跟着程隽,以及走在最后、神色平淡的谢京韫。
“你们喝什么?我请客。”林序立刻接口,想展示一下风度,手往裤兜一摸,却尴尬地发现出来得急,钱包没带。
温淼没在意:“没关系,我请你吧。你想喝什么?”
林序看着她,笑了笑:“和你一样的就可以。那明天我请你吃这里的面包。”
她点点头,从随身的小卡包里抽出信用卡递给店员。出于礼貌,她也回头看向刚走过来的徐执宥他们:“你们要喝什么吗?一起点吧。”
徐执宥立刻眉开眼笑:“这么好?那我就不客气了,我要一杯冰美式,谢谢妹妹!”
程隽推了推眼镜:“一杯热拿铁,谢谢。”
轮到谢京韫。
他目光扫过温淼递出信用卡的纤白手指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我不喝。”
温淼拿着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多看了他一眼。不喝咖啡,那他跟来咖啡吧干什么?专门来看她请客?
奇奇怪怪的。
站在温淼身边的林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,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:“小淼。”
“嗯?”温淼看过来。
“关于二审的事,你是准备谢翻译商量吗?他毕竟负责外联和翻译,我不像他,对这些流程和沟通技巧那么熟悉。在这方面确实不如他。”
温淼听了,安慰道:“你确实比不上他。不过没关系,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嘛。”
“噗——” 旁边的徐执宥听到这话,一个没忍住,差点把口水喷出来,赶紧用咳嗽掩饰,“咳咳,温淼妹妹,那你是打算找谢京韫帮忙喽?”
“他最近比较忙。不过,如果是你的话……”
温淼闻言,顺着徐执宥的目光,也看向了谢京韫。
“很忙就算了。”温淼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,就打断了他。声音清脆,没有犹豫。
她将目光转向旁边安静站着的程隽,声音也放软了些,瓮声瓮气地问:“小程老师,你明天晚上有空吗?方便的话我能来找你吗?”
说完,她还不忘转向谢京韫,像是解释,又像是强调:“就不麻烦你了。”
正好店员叫号,温淼取过自己和林序的咖啡,对程隽说了句“晚上联系”,又朝徐执宥和谢京韫点了点头,便和苏荔乐一起离开了咖啡吧。
直到女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,徐执宥才像刚回过神来,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程隽,一脸不可思议:“不是,小隽,她为什么找你啊?” 他眼神往旁边那位自从□□脆利落拒绝后就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使劲瞟。
程隽推了推眼镜,给出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:“或许,是对我专业能力的认可吧。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。”
徐执宥:“……”
老弟,你自己看看这话对吗。他把困惑又好笑的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京韫。
谢京韫找前台服务员要了一张纸巾,正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,然后用过的纸巾折好,轻轻放在旁边的台面上。
徐执宥见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,忍不住凑近点:“你俩吵架了?你做了什么啊惹人温淼生气了。小姑娘看上去脾气挺好的。”
“我倒是宁愿她生我气。”
也好过对他视而不见。
谢京韫看向他手中那杯温淼请的冰美式:“咖啡好喝吗?”
“挺好喝的,妹妹请的咖啡,味道就是不错。”徐执宥回答,“不是,这是重点吗,你就没什么别的反应,道歉啊,滑跪啊,就在这傻站着。”
谢京韫:“我要什么反应。你不是也听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程隽:“她认可他的专业能力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谢京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,然后拿出里面的卡,递给前面的服务员:“明天的面包可以全部预定吗?”
服务员愣了一下:“全部吗?”
“全部。打包后送到二楼1号排练厅就可以。”
旁边的徐执宥眨眨眼:“你疯了,买这么多干什么,世界末日屯粮?”
“就想体验一下请客的感觉。”
“那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感觉吗。”
谢京韫接回服务员还回来的卡和小票。
把他的心搞得乱七八糟,转头就去请别人喝咖啡。
接着淡声:“说实话,挺糟糕的。”
真是出息。
—
第二天中午,巴黎毫无预兆地下了一场雨。雨丝细密,天色沉沉的,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灰纱。
大家的心情也都随着这场雨变得有些低落。都说下雨天让人烦闷,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。
温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,刚从洗手间回来,就看见休息区的气氛与往常不同。几个乐手围在一起,手里都拿着什么。
乐团里一个关系不错的学姐眼尖,朝她招手:“里里,过来,这是你的!”
一个热乎乎的、包装精美的可颂面包被塞进温淼手里,酥皮上凝着晶莹的糖粒。
“欸?怎么突然发面包了?”温淼有些茫然。
学姐朝不远处努努嘴:“谢翻请客,说是犒劳大家。每个人都有,连工作人员都有份,好几百份呢。”
“谢翻真大方,这么多份估计不少钱。”
刚合奏完、正擦着笛子的苏荔乐眼睛一亮,凑过来:“这么好?我就说开始林序说早上跑去咖啡角没买到可颂,原来在这儿等着呢,谢翻这人,还真挺会来事的嘛。”
温淼低头,盯着自己手里那只金黄酥脆、卖相极好的可颂面包。
“……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:“怎么这样。”
苏荔乐一愣:“什么怎么这样?”她打量着温淼难得严肃的小表情,试探道,“怎么,你也觉得谢翻这是吃醋了?”
吃醋?
温淼眉头微微蹙起,正在休息区里寻找某个身影,但没看见。她收回目光,语气认真:“你不觉得,他是在挑衅我吗。”
昨天她才请他们几个喝咖啡,今天他就请所有人吃面包。这不是挑衅是什么?
比谁钱多是不是。
“啊....啊?”苏荔乐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好像有点道理。逻辑闭环,无懈可击。
“那,”她试探地指了指温淼手里的面包,“你还吃吗?不吃的话.....”
苏荔乐刚想说她不吃的话,她也不吃了。
下一秒就看见女孩回过头来,脸颊鼓起来,显然已经咬了一口,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,语气理直气壮:“当然吃,免费的,为什么不吃。”
—
收拾好东西从排练厅出来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温淼和苏荔乐告别,独自前往和程隽约好的餐厅。
那是一家氛围安静、适合谈话的韩料店。两人找了一个靠里的卡座。
温淼将自己准备的二审陈述思路和可能遇到的沟通难点说了一遍,程隽人话不多,是那种对待事情一丝不苟的性格,每次开口都很有针对性,提供的建议也很务实。
“……听你这么说,既然卡尔先生一开始对自己的要求那么明确,态度也很坚持,”温淼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热可可,有些疑惑,“那为什么又会临时改变主意,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呢?这不太符合他们那种高效直接的行事风格。”